信馬數月,漸覺微博好處,心生感悟便有抒處,無論大小,不囿時空;且圖文並茂,「載」歌「載」舞。像小農般慣於洋洋灑灑(即啰啰嗦嗦)於博客者,不乏新辟蹊徑之樂。然礙於其編年體裁(chronologic),不便翻檢,現擬定期整理,挑揀非打醬油者分門別類,稍作潤飾,貼於此地,亦不違建立博客乃為存檔立案之本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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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王玉蓉1937年與陳少霖所灌《蘆花河》所唱【二六】為王(瑤卿)腔範本,可窺言慧珠起步王腔之功力,又能規正字音恪守中州韻,削王腔料峭處為輕軟,「發花」、「江陽」二轍亦能足唱(齊如山言「張得了嘴」)。另贊陳少霖,行腔雖楞,氣派很正,精神師承張春彥多於余叔岩。閉口音很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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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泉奎搭楊寶森班時期,留下1954年《刺王僚》實況錄音。觀眾簡直炸鍋了,從引子到定場詩,發了瘋似的叫好,叫板也得好,等開唱「列國之中」時候幾乎半句一個好,楊寶忠的胡琴也是滿堂彩。王泉奎「絶対」是金少山的王牌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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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元迪的《失子驚瘋》令人驚豔。身上乾淨爽利,幾個屁股座子下來線尾子紋絲不亂。唱法基本遵循楊榮環的梅尚相融路子,連楊氏帶翻花的單腿三起三落都完全拿下。下了太多功夫!您繼續這樣認真地唱一輩子戲,我們就認真地支持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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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劇自1942年改革後,【哭頭】多用散板,與【起腔】相混。四工時期盛行的上板單哭頭(姚水娟《碧玉簪•禦衣》之哭爹娘,1938年麗歌唱片)和更具特色的雙哭頭(馬樟花、袁雪芬《仕林祭塔》之母子齊哭,1939年麗歌唱片;許金彩《何文秀•哭牌》之哭夫,1958年中國唱片;竺水招《三蓋衣》之哭爹娘,58年室內錄音),行雲流水,鄉氣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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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全香最美的劇照,小農私選解放前《桃花扇》一枚。可惜(和當時大部分劇碼一樣)曇花一現,只留下了一段【弦下腔】(1948年大中華唱片),清泠深沉,與鼎盛時期的華麗磅礴迥異。可窺見傅全香行走低腔依然共鳴飽滿、遊刃多端,不遜於其最為人所道之絢爛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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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宇說到近期其團(北京京劇院青年團)紅娘氾濫、乾坤爭喧,而她包攬了所有場次的崔夫人。想起當年與唐兄拜訪龔蘇萍,席間談起省京為其配班拍攝《紅娘》一劇,彼老夫人在城樓上沖孫飛虎念曰「將軍不要息怒」,眾起譁然,遂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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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君在其微博上分享了令師杜近芳兩枚劇照。「遊湖」一枚,耳畔不禁迴蕩「那一旁保俶塔倒映在波光裏面」的唱腔,聲畫相趣,令人心醉神馳。「索夫」一枚,竊以為眼神頗與楊榮環有相通。




中學時候經常鎖定中央11套戲曲頻道,彼時正值李瑞環主持的京劇音配像工程如火如荼,幾乎每天三檔都有播出;地緣政治性的恩澤雨露,使得部份評劇資料也破格占得了音配像的名額。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通過電視聽到了小白玉霜的《起解》《搬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雖然念白低沉羸虛——真有些「巨雷擊頂心驚破」的遭遇,濃到化不開的苦情,充滿煙熏味儿的鸦片嗓,却不損幾分嬌媚甚至妖嬈,若隱若現於情感收放之緣:這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誘惑。
後來大學時候買到了小白玉霜與魏榮元1961年的《秦香蓮》全劇靜場錄音,由中國唱片總公司重發CD。大三時候往返鼓樓浦口,在校車上的時光大都是依藉這套唱片來消磨。以我所領,這是小白玉霜的音響資料中品質最上乘者,唱法上比1955年的電影版要掛味不少(更著筆於「掄」「收」之控力),雖然後者更為廣傳。
順帶感謝于溯姐,特地從天津替我捎來電影版VCD。依稀記得集慶會館後期招新,小農坐上七食堂門口擺攤的陋桌,輕哼數腔以示「要領」於田丹丹;當晚與眾友啜酒於丘亭,放誕狎嘲高麗樂府詩《箜篌引》,真是愜意的醉古時光。
以前一直認為這種氣質(包括紅顏身世,乃至眉宇之間!)與Lady Day何等想通。月前老罡風聽到「琵琶詞」,竟脫口說出Billie Holiday,靈犀至此,更復欣慰。

八、九〇年代以降,已成明日黃花的大小爵士唱片公司們,對於「英雄伝」時期的經典錄音,除了一版再版專輯、全集之外,還向流行樂界「積極」學習生財之道,開始籌畫一些精選輯,大多冠以「The Best of ...」「The Essential ...」再配上缺乏誠意的封套設計。平心而論,對於老樂迷來說乏善可陳得倒足胃口,然而作為初嘗禁果的樂迷一窺奧妙之方便門徑,實有貢獻。況且,沙塵中不乏用心良善的高品金玉。
2002年左右,Blue Note亦不能免俗地開始新一彈的精選系列「Ballads」,以樂手分類,選取歷年專輯中悅耳而富有「調調」的芭樂曲,彙編成一張CD。舉凡大牌,多有忝列,包括一批當年簽約於Roulette、Capitol等日後被EMI收購的公司的藝人,也一並囊括。封面用上情愛主題的都市漫畫,以紫白雙色明暗處理,簡約風格走準老美的審美心徑,加以可搭配美酒良宵的抒情曲目,一度成為小眾口中的經典,算是歷代各款精選系列中兼具品質與商業的佳作。
大二的時候買到了這個系列的Sarah Vaughan,正值對於這個名字、女聲乃至一切尚未熟稔的爵士內容如狼似虎的日子,偏偏這裡的歌曲又實在對我的胃口,尤其是由此首創的女聲 + 吉他 + 貝司的清新組合(最初收錄在After Hours和Sarah Vaughan +2兩張專輯里)、和伴以靈魂放克色彩濃厚的四重奏(以Hammond-B3 電風琴為核心搭配小號薩克斯,收錄在Sarah Vaughan Sings Soulfully專輯里)。最令我執著的,是All or Nothing at All一曲,Sarah Vaughan用標誌性的管樂式吟嘯,高厚寬窄無所不及,以並無任何落實的情感,完全抒盡詞意,比任何表情豐富地逐詞用筆都要令人動容十分。當然,Barney Kessel的吉他在窮盡徘徊處精准出擊引水入渠的掃弦(sweep),以及Joe Comfort穩健托起那不斷流轉起旋的溫厚聲音的walking bass,都為之加分。
當時住在浦口,每月四五次的往返城鄉,隨身聽里十有六七是在播放這張CD。公交車蹉跎在大橋中段,望著水汽彌漫的江面,陰濕的寒風吹卷著耳中Sarah Vaughan的精醇顫音,這些立體的五蘊殘痕至今還很鮮活。
還記得,與阿劉去無錫探望往女人,歸途停靠南京西站,我自顧聽著此碟偶爾剽唱幾句,讓阿劉對這種所謂的爵士樂更添反感。在那水月鈴風的黑夜,荒蕪雜草夾并著廢銹的鐵軌,無力的昏黃路燈和虚空中的斑駁高架更加無稽;誰又想到日後與我站在同一陣營為爵士輕狂的親密戰友,就是這個曾聽到Sarah Vaughan的聲音覺得「汗毛都豎起來」的阿劉呢。
Droid X入手之後,又重燃起了當初剛在Blackberry上使用數據流量時的興念,開車途中不再插上IPC,改接手機收聽Pandora電臺。佩服Pandora的創意,根據用戶輸入的任何音樂相關信息創建station,智能挑選符合特徵的音樂隨機播放,既保持了當下自己所冀維繫的氣息,又能帶來毫無意料的新意。於我耳熱的東西,溫習之餘還能順作blind fold test以為考核。
這兩天受老罡風的感召,上下班都聽討喜的Jack Johnson,今夕歸途回軌爵士,播放早初創建的Kenny Dorham Station。第一首曼妙的Monk芭樂曲Ruby My Dear
之後,走神之隙被一片次中音即興段落所召,如此溫潤如水卻沒有柔軟之肋可楔的音色,熨燙起即興語句來既不見衝動奮鬥,也絕不會讓人覺得逍遙自在。頃刻回味,是Hank Mobley呀。原以為是H.M.和K.D.合作的Whistle Stop
(未發表音軌?如此爛熟之專輯怎有辨識不出的曲目),待小號嘹亮而起,不覺會心一笑,Freddie Hubbard,以前初次在H.M.這裡聽到,不覺讚歎:哇,真棒!即興語彙一覽思路之清晰(此項絕對勝過Lee Morgan)又有很恰好的幽默感;也自彼奠定了在F.H.與L.M.誰是六十年代hard bop第一小號御弟之爭中,我一貫堅定票選前者的信念。聽鋼琴麼,濃厚的布魯斯語彙與節奏配上幾個卡哇伊的特徵裝飾讓我興奮而呼小貓凱利(Wynton Kelly)!再加上那絕對是Art Blakey才敲打得出的、雖然單調直白幾乎全盤重拍(downbeat)但是不顧一切怎麼搞得氣派怎麼來的軍樂式鼓鑔,一定是H.M.在blue note灌錄的Roll Call
無疑了。Bingo!
H.M.在blue note甚至其一生的作品中,最精湛者,除了名列「BN25名盤」的Workout
外,莫過於1960年與小貓凱利、Mr. PC(Paul Chambers,Trane為之取的雅號並有樂曲傳世)、A.B.搭班四重奏錄製的Soul Station
(BLP 4031),以及同年稍後加入F.H.新鮮血脈的這張Roll Call
(BLP 4058)。當初購來的歐版RVG系列,記得還是近五年前在與阿劉一起大筆揮霍的「開頭箱」團購之內。H.M.被官方性地既定為次中音薩克斯的「中量級冠軍」(midweight champion),雖也算得淩雲登科,但相比於重量級John Coltrane的神性和輕量級Stan Getz的新聞熱度,H.M.從來與「明星相」「超人気」「人民藝術家」實在無緣,身若於彼時彼地,看到的也不過是個靠錄唱片、酒吧演出來維生的一名內向的普通黑人罷了。即便在當今爵士樂被社會主義小資們妖魔化成所謂品位圖騰的「末法時代」,這樣的聲響還不免是眾多背景音樂中不那麼有趣味的炮灰。
——未免過於牢騷。H.M.中庸行健、訥外敏內的演奏氣質,初始不會消耗聽者極易過度的衝動濫情,亦藉此一直使人覺得有暗匿之新鮮可體驗,反復不爽。這個世上的爵士一隅,總有比這位先生這兩張唱片更懾人的物件引誘你旁開而去;不過偶爾忘記立誓發掘冷門偏課的「宏願」、享受一下這些名至實歸的「Real McCoy」,才覺得實誠的貼心貼肺。真是漂亮的句子!動機里根本沒有什麽情調、什麽心愫、什麽意義,只是在和絃搭構的曲線框條里專注地一路突進甩灑,一心只想熨出漂亮的語句,這便是最對我心脾的純粹音樂(pure music)。
承蒙老罡風支持,在小家最近肥大的財政開支壓力下,御批拿下垂涎良久的Analogue Productions公司年度巨獻——45rpm複刻Bill Evans君在Riverside錄製的唱片全集。原始母帶轉錄,天字第一號的德國Pallas壓片,180g黑膠,原始封套,1500套限量。


專輯計有:
- RLP 12-223: New Jazz Conceptions (1956)
- RLP 12-291: 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 (1958)
- RLP 12-315: Potrait in Jazz (1959)
- RLP 433:C. Adderley: Know What I Mean? (1961)
- RLP 351: Explorations (1961)
- RLP 376: 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1961)
- RLP 399: Waltz for Debby (1961)
- RLP 428: Moonbeams (1962)
- RLP 473: How My Heart Sings! (1962)
- RLP 445: Interplays (1962)
- RLP 487: At Shelly's Manne-Hole (1963)

與老罡風燦爛的「小作品控」迥異,我對於那些尤其是室內樂或獨奏的pieces相當缺乏情緒敏感,一來喜歡以非莊嚴肅穆則摧枯拉朽的姿態聽樂、又有不為炫麗撩人所動的大丈夫情結(被評價為「裝出了真逼效果」的樣子),二來情感無法如彼細膩,稟性里更傾愛中正的技理至上原則,對於那些非要將心思撩撥到縷縷顫動方有所得所感的音樂或者文字,總是下意識的築起隔閡,大多情況下相觸,總會身不自在。
例外倒也有些,譬如這張,Jean-Philippe Collard和Michel Béroff兩位法蘭西鋼琴才俊在EMI錄製的德彪西四手聯彈作品,計有小組曲(Petite Suite)、六首古代墓碑銘(Six épigraphes antiques)、白與黑組曲(En blanc et noir)、兩首夜曲(Nocturnes)外加一些獨立小品。高中時買到的東芝EMI版,編號TOCE-14103,現在碟倒找不到了。EMI國際版,市面上只剩整合了兩人另錄拉威爾雙鋼琴作品的廉價雙張,這張日版西地的封面都是在日本Tower網站上翻了幾十頁才尋到。1982年的錄音,想必定有黑膠存世,且守灣待之。
之所以對這幾個作品(尤其是小組曲和墓碑銘)有感情,只是因為那個時候經常播放,早已混得耳熱而已。鋼琴獨奏作品的鑒賞,需要演奏技術知識的介入很多;不同於管弦樂作品,如果有一些和絃理論和配器原理的功底,會比較容易參透個中奧妙(最典型的就是貝九首樂章的空五度動機,如何將和絃原理與訴求達意完美統一,一點自明,容日後闡發)。所以於我,大多浪漫派以降的摒棄曲式規範的標題作品,顯得十分空洞和幻化。屬於早期作品(1889年)的小組曲賴以清雅的朗朗旋律,洗去浪漫主義的脂粉,應該入口即化而多啖無膩;尤其第一首清澈如赤子的「小舟上」(En bateau)和第三首在髮梢尖上輕輕得意的小步舞曲(Menuet),總歸讓人心情愉悅。至於墓碑銘,倒有可談之處。德彪西的音色控制,不在我的興趣與能力考量之內;而這六首短曲,倒是頗能展現德彪西在和絃功能上對於狹義古典樂的突破:一來,從巴赫到莫扎特到貝多芬乃至李斯特都倍感舒服的三和絃,對於德彪西來說早已不夠,七和絃、九和絃的大量敷用漸至信手拈來,成份穩固的古典樂空氣已經被「污染」;再者,和絃僅為有限音階標記的刻板功用、單調的進行方式已經成為明日黃花,由變化多端的和絃為核,派衍出大量群眾聞所未聞的音階,調式(mode)倏地成爲了嚴肅音樂可以開拓的新天地,這無疑為二十世紀音樂「魔神英雄伝」的發軔夯好路基。如果你是一個深諳和絃此道的爵士樂迷,德彪西的這些晚期鋼琴作品,會讓你比那些傳統古典樂迷更覺舒服與親切——聽聽Andrew Hill七十年代那些獨奏專輯,會不會恍然小悟一下?抑或把Bud Powell、Bill Evans的即興部份從節奏組中剝離出來,放慢一倍,再把切分、三連音和blue note的降半音通通還原,看看是否就是粗放型的德彪西或拉威爾?再聽聽墓誌銘中第四首「為耍響尾蛇的舞姬而作」(Pour la danseuse aux crotales),咦,德彪西儼然可神化成avant-guard jazz或third stream流派的山寨先知或是名譽顧問了。
聽這張唱片,總會讓我想到這些,有時不免覺得暴殄天物。
顧述古希臘兵制為公民軍,外邦人與邊區不入編制(惟充雜役)。
愚按:此與春秋兵制相類:兵皆國人而無野人。后世戰事頻添,國野界限亦趨模糊,始有野人入徵者。
顧言:「古希臘的公民軍制和我國春秋戰國時期的兵制顯然大有區別,這里不打算作詳細比較。軍制不同,武器供應方式也隨而不同。希臘公民軍武器甲胄既由從軍公民自備,所以武器制造作坊是一項重要的私人企業;我國則自殷代以來,武器制造就由王家壟斷,所以有『食官』的『百工』……」
愚按:所謂王家壟斷,即「授甲」「授兵」。「工」本為世傳。《周禮·考工記》「知者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 必由官辦者,呂思勉釋為「以其時技巧未精」。《中國社會史·農工商業》。 後有官工制度之壞,與兵制流變並無關聯。至於政治考量,有《考工記》「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與《繫辭傳》「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二句可佐。
同為領土擴張,邁錫尼(Μυκῆναι / Mycenae)王朝對歸屬地,降他君為己臣,卻不奪其自治權力;周王朝行封建,分封宗室與功臣,乃一步速成家天下之格局。前者無道義約束(所以阿基琉斯與阿伽門農口執之後按兵不動,眼見亞該亞人見戮於特洛伊族而無動於衷),易釀城邦制度之興盛。後者即使貌合神離也有藕斷絲連的社會氛圍(所以有「尊王攘夷」之口號,「挾天子以令諸侯」之迂策,以及秦漢以降種種復辟封建之舉動),斷難在幾服內外各自為營。這未嘗不是中國未行城邦制度的原因;而彼時的民主主義,又必然需要城邦制度這樣袖珍的社會形式來保障其順利有效的貫徹。
顧謂「派遣新移民出去的殖民母邦,並不缺乏熱烈愿望出去碰碰運氣的冒險家,這些人又是母邦統治階級所不喜歡的『難領導』的頑梗不化分子,他們移居到新地方恰好可以消除母邦內的擾亂因素,……」
愚按:此特指多里安人(Δωριεῖς; Dorians)入侵後的大幅出海移民,其性質頗與後來的英人赴美相類。
索倫(Σόλων; Solon)所倡政制,職權中法案一项可粗略與隋唐相類:四百人議事會(βουλή; boule)之於中書省,公民大會(ἐκκλησία; Ekklesia)之於門下省,十一人執政官(ἄρχων; archon)之於尚書省及六部,元老院(Άρειος Πάγος; Areopagus)之於貞觀以降之御史臺。
又按:「元老院」一詞敷用多處,惟直取其意,歷來頗多混淆。雅典之元老院(亦稱議事會、最高法院),由離職官員組成,代表保守貴族勢力,卻無僭越,伯利克里(Περικλῆς; Pericles)時期又因職權見削、多受陪審法庭(Ήλιαία; Heliaia)制肘;斯巴達之元老院(Γερουσία; Gerousia),任意公民年滿花甲皆可任職,然多為貴族家系把持,且兩個國王必占名額。權責上,斯巴達之元老院凌駕國民會議(Ἀπέλλα; Apella)之上以行立法與表決全職。羅馬時代,即使共和時期,其元老院(Senātus)亦孤於立法體系之外,繼而淵流至近代西方之上議院(Senate),惟不如門下省之清風衙門,再藉貴族式微之寒風,則多同虛設爾。而美利堅之兩院制,自出機杼,改革入選資格(無家族考量與世襲任職之慣例)之余擴大權利(可執行部分立法)。然貴族現象不同生老病死,時時借尸還魂;猶如人之罪性,可疏導防患而切不可無睹或强禁。美國式的山寨貴族早以興起,而參議院之擴大職權本用以平衡眾議院,未必不為一患。人類階級本不可泯,何必羞羞答答。
古希臘自王制時期便有Polis與Asty之分,可類比於春秋時期城邑與鄉鄙。可參謝德風譯《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第二卷第二章133頁,商務印書館。
早先對歌劇不甚感冒,尤其全本,總覺得冗長難啖。黑膠時代見誘於全劇套盒的廉價、及大冊劇本的護眼,輕觸數次,倒入了徑中;然而拘窘於大段空暇時間,至今攻克了寥寥數部,許多口水劇目尚未涉足,《蝴蝶夫人》便是其一,只對其中幾段詠歎調耳熱。這幾天忙於他務,無暇功課,本來心生懊惱,老罡風寬慰說新鮮感也是好事,於是索性摜攤,稍稍掃了兩眼綱目人譜,今天下午便直接裸觀。
扮演鈴木(Suzuki)的女中音兼職報幕,以恰逢情人節為噱興,說: I hope you or your lovers have a much better life than the poor Madame Butterfly。首次現場接觸歌劇,感覺陷在樂池中的樂隊,音色更似室內樂團(大概也與其二管編制有關),殘響甚薄因而顯得乾燥(小劇場的特別音色?),不過銅管的動態絕對醒脾。飾演巧巧桑(Cio-Cio San)的恰是日本籍女高音木下美穗子(Mihoko Kinoshita),「美好的一天」(Un bel di, Vearemo)一段令人動容。除了扮演五郎(Goro)的男高音較弱(跌撲滾打倒是賣命的,優質武丑)外,整體陣容不錯。
從戲劇結構上來說,《蝴蝶夫人》在第二幕的兩場之間非常巧妙地逾越了「三一律」的時間約束:夜間巧巧桑母子與鈴木背向舞臺(從後門)眺望遠方逐漸入港的軍艦,大幕落下後,由那段非常動聽的間奏曲(intermezzo)引渡,當大幕再次升起,燈光已經轉而暗示破曉,小孩與鈴木已經睡臥,巧巧桑依舊佇立凝視,舞臺效果十分強烈。而這場演出的舞臺設計,更是超越音樂之外的傑作。一間斜置的榻榻米小屋輔以斑斕鄉景,濃郁的日本風格、絢爛又不流於堆砌笨拙的通病。最為驚心者,是房間後方的屏風,劇末巧巧桑自刎
時匿身其後,持刀一手時隱時現,最終刺畢,舞臺停頓數秒,屏風猛然倒地,巧巧桑撲臥其上,倏然濺起原先欣喜迎夫時撒在房內的花瓣,如蝴蝶般紛紛升騰,又悵然搖落,其震撼直觸心骨。謝幕退場時,許多觀眾擁鼻搵淚,不至一語,包括Bruce,在劇院外與我聊起感想,都依舊眼泛紅潤。
演出所在的劇院也值得別落一筆。Orpheum Theatre,菲尼克斯地區唯一的歌劇院,建立於1927年,建築整體沿襲著西班牙巴洛克風格,然而走進其中,內部的濃郁裝飾不難讓人嗅到十九世紀末期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浮華雕琢風格的殘息。一如美國許多同名的歌劇院,Orpheum一詞派生於Orpheus,旨在向這位演奏七弦琴、象徵音樂藝術的古希臘神話詩人致敬。我的宿命式的奧菲斯情結,又找到了一處棲址。

間歇性羅列眼前和未來的片段美事,以作喜態,是謂操你大爺。
今天一氣收了四份包裹。第一大盒便是聖誕前夕通過丹麥廠牌SteepleChase在美國的代理商訂購的三張LP。計有Dexter Gordon六〇年代在哥本哈根酒吧演出的電臺存檔錄音之第六、七卷,和Shirley Horn三重奏1978年專輯一枚。「優雅先生」D.G.旅歐期間音樂檔案的整理,SteepleChase在八〇年代作出了傑出貢獻。這個時期的四重奏成員固定,風格穩健而熱烈,不再刻意追求BN時期的「造型美」,一些鬆散的搖擺曲目也開始上架。雖然個人並不喜愛Niels-Henning Ørsted Pedersen那種過度強調高把位和快撥的輕骨獨奏(私心說,是妖魔化的Scott LaFaro風格),然而鋼琴部是十分有型的西班牙老彪將Tete Montoliu,總歸是叫人愉悅的!
Shirley大娘那張的錄音,實在是我喜歡的鹹魚調調,沖勁十足——無法遏制的「歪門邪道」思潮。
Heritage出版社1943版的《唐璜》(Don Juan),在東西兩岸輾轉多次後終於順利歸位。此版值得一提的是捷克插畫作者Hugo Steiner-Prag,個人十分推崇他為愛倫·坡詩集所作的插畫,與坡體交相彰趣。
製作《怪鴨歷險記》(Count Duckula)的英國Cosgrove Hall電影公司,在整個八〇年代投入大量精力拍攝了《楊柳風》(The Wind in the Willow)系列的定格動畫(stop-motion animation),包括兩部電影(The Wind in the Willows和A Tale of Two Toads)以及期間六年陸續播出的五季52集電視劇。DVD版已經齊備兩部電影,電視劇尚在持續蒐集中——這是給小罡風準備的。
本週日和老闆一起去聽蝴蝶夫人。小農又要做大功課了!
菲尼克斯交響樂團'09-'10演出季,事先預訂了四場阿貝哥的曲目。除了去年九月首場的貝九之外,今年四月還有Beethoven Festival系列活動,擇選了小協和貝三、貝七。心境不錯的話為這四場寫篇總結報告。
「梁福梁寶,帶路——」
樂哥要我介紹幾本書,以別通其創作。應承當茬兒,腦中便浮現出三冊:亞里士多德(Aristotle)《詩學》,席勒(Schiller)《審美教育書簡》及宗白華《美學散步》。竊以為此三書乃美學通俗讀物之經脈藍本。欲代勞網購,查詢當當卓越數店,商務印書館版《詩學》竟悉家告罄。惶惶之余,瞥見人民文學08年起復版五十年代「外國文藝理論叢書」單行本若干,首輯計有《詩學·詩藝》合本、萊辛(Lessing)《拉奧孔》、維柯(Vico)《新科學》、直到近代克羅齊(Croce)《美學原理·美學綱要》等。當年齊集譯者皆是一時之選,尤以羅念生所譯《詩學》、朱光潛所譯《柏拉圖文藝對話集》《拉奧孔》足列青史。商務版《詩學》為陳中梅譯本,陳先生治學之精苦深見景仰,其埃斯庫羅斯悲劇與舊版荷馬二卷譯本是小農幼學啓蒙誦經,通檢不下四五遍;羅 陳二位先後譯出《伊利亞特》與《詩學》二作,坊間不免有瑜亮之攀;逐一囫圇,又加比對英譯本,對原著倒滋生新見,這是好處。1962年首版的羅譯《詩學》,就我所知自改革開放以來僅收錄於上海版《羅念生全集》首卷内,此次老東家翻印單行本,尚值留存。而奇書《拉奧孔》,中學時僅從錢鍾書《七綴集》與宗白華《美學散步》二書中聽聞佳譽與窺見片語,從此心有戚戚,直到三年前安徽文藝出版社發行《大家經典書系》收入朱譯本才初見真顔。
嘗聞當年「外國文藝理論叢書」出版盛況,官家一時大赦、於彼運動初潮時期更顯珍貴。所收作品,選材精到,譯文信達,更多有詳盡註釋。此次再版,保留當年封面設計遺韻,簡潔有力,亦呈编者用心。欲待悉數拿下之餘,靜候后輯上市,繼續捧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