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Paul Chambers - Whims of Chambers (BN 1534)

 

    Donald Byrd, trumpet

    John Coltrane, tenor sax

    Kenny Burrell, guitar

    Horace Silver, piano

    Paul Chambers, bass

    Philly Joe Jones, drums

 

    Recorded on Sep 21,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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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邁經典五重奏唱片的封套中,經常會看到這樣一張照片:一個剃著平頭的黑人小伙,視線定格在遠處,呆滯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憂鬱,更有趣的是他懷裏那把低音提琴的琴頭上豎著個埃及女神頭像的木雕。這就是hard bop時代最負盛名的貝司手,被John Coltrane稱作「Mr P.C.」的傳奇人物Paul Chambers。

 

Paul Chambers的一生正是一個早夭天才的典型寫照。早熟的他因聰穎天資而及時趕上了爵士樂最熱鬧的一班車:十四歲開始學習貝司,未滿二十歲就來到紐約,一年後就加入了老邁的樂隊,直到62年退出,歷時七年。其間在繁忙的演出和錄音中漸漸名聲鵲起,56年就被DOWNBEAT雜誌評選為年度新星,更成為硬波普大將們競相邀請的熱門人物。然而,毒品和酗酒最終奪去了他未滿34歲的生命。

 

Paul Chambers在爵士樂壇大放異彩的時間不過十多年,帶來的影響卻十分深遠。他的撥奏輕快清晰而富有彈性,帶來層層推進的節拍感。與其他貝司手慣用直線式的明確音符不同,Chambers採用了曲折迂回的線條。在慢板曲中,Chambers把最先由Jimmy Blanton用到貝斯上的樂句通過移調改裝成較高音域的複調旋律,即使在勁道十足的快速行進中也能完美表現。獨奏時他能把管樂的bop語彙巧妙地嫁接到貝司上,聽來新穎而獨特。另外,他對拉弓演奏具有瘋狂貪婪的迷戀,雖然音色並不完美,但其中透出的曼妙而優雅卻超越了那個時代。

 

哪兒有Paul Chambers,哪兒就有一流的hard bop。

 

五六十年代期間,Paul Chambers在多家廠牌參與了無數唱片的錄製,當時許多如日中天的頂級樂手都和Chambers有過長期而默契的合作。然而他太忙了,忙得都沒有時間錄製自己的專輯。而萊翁慧眼識才,在Chambers出道沒多久就一口氣和他簽了三張專輯的合約。今天談到的Whims Of Chambers便是他於56年錄製的首張唱片。全仗萊翁寵愛有加與良苦用心,這裡請來的都是一時無兩的腕兒。尤其Coltrane的出現,對今天的樂迷來説可謂是自動加星的標誌呢。當然大器晚成的Coltrane當時還沒有建立起日後強烈的個人風格,不過表現亦可圈可點,吹奏很是搶眼。

 

總之就是那個年代最最典正、最最有活力的聲音。無論何時,行進中戴上耳機聽著這樣的音樂,總會被那股愉快而無畏的朝氣所感染。


5. Duke Ellington and Johnny Hodges (VERVE)

                 

Johnny Hodges在搖擺時代雖然沒有成爲最最一線的明星,也是個頗受關注的人物。舉凡爵士人物都有很奇怪的地方。尤其那些搖擺時代的老家伙,雖然沒有bop少壯那樣的離譜,但怪得更匪夷所思——Parker、Monk之類都是我們常規方式的反叛與極端。Ellington是這樣,沒有特殊癖性的Hodges也如此。他吹薩克斯的音量非常非常響,演奏時要麽雙眼來回掃動要麽懶洋洋地微閉(或許他的綽號「兔子」正來源於此),對待樂迷愛理不理、冷淡得不近人情,總之就是這麽一個散漫漠然的怪人,這與他音樂裏那種張揚、華麗和瀟灑的氣質截然不同。

 

在爵士大樂隊時代裏,Duke Ellington和Johnny Hodges的關係恐怕是最為「曖昧」的了。Hodges是樂隊最最核心的獨奏者,他那獨特的聲音是樂隊最最鮮明的聽覺標誌。Ellington提及他總是讚不絕口,偏偏Hodges是個相當清高的傢伙,對公爵的器重沒有感恩戴德反而恃才傲物,雖然表面上大家一團和氣但是暗裏終歸有劍拔弩張的時候。

 

我們並不清楚五十年代初Hodges單飛的真正原因,只是在四五年後隨著Hodges的歸隊,許多事情發生了變化。Hodges經過數年慘淡經營,除了自尊心強烈受挫外,亦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和公爵的樂隊經過近二十年的磨合已經互為魚水;而Ellington樂團在沒有Hodges的這一時期幾乎沒有任何可圈可點的優秀表現,使得Ellington更爲惜才,爽快地歡迎Hodges回歸,並在隨後的年嵗裏不斷給予「優惠政策」,除了幫助提高Hodges的知名度外,還會把整個樂團借給Hodges錄製唱片(由Billy Strayhorn指揮全隊並負責鋼琴),還有便是在Norman Granz撮合下親自上陣和Hodges共挂頭牌組成小編制樂隊,誕生了這兩張唱片。

 

公爵樂團自組全明星小編制的歷史可追溯到三〇年代末期,都是after hours,由Ellington帶領著,在不同厰牌的各間錄音室裏隨意切磋順便賺點外快。那真是個令人神往的年代,花35美分就能買到這樣一張78轉的粗紋唱片,廉價享受到精英們三分鐘的耍酷。据人回憶,不同于大樂隊苛刻枯燥的反復排練,這群「埃靈頓幫」每次進錄音室都沒有任何準備,只見公爵神定氣閑充滿自信地坐下,與敦厚的上低音薩克斯手Harry Carney相視而笑,而Hodges依舊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樣。Ellington溫和地隨意問著:「Where do we go from here?」,伴著幾個和絃敲下,Hodges立馬果斷地操起了他的兵器……

 

再來聼聼二十年之後的暮年重逢。唱片裏的這些傢伙演奏的可是最最風雅的爵士樂。無論是Back to Back裏輕盈明快的布魯斯,還是Side by Side裏熱烈硬朗的搖擺,都像是這些老手們笑談雲天的率性之作。Hodges那標簽化的誇張滑音搭配「小甜甜」Harry Edison幽默溫煦的小號語彙,Ellington的鋼琴一如既往地點到爲止、低調進出,加入偶爾秀一下長笛演奏的吉他手Les Spann,由技法豐富的老爹鼓手Jo Jones穩如泰山地操縱整個局面,絕對是一場上流世界的盛宴。搖擺樂就是這麽簡潔世俗卻無懈可擊的迷人。


4. Herbie Mann / Bobby Jaspar - Flute Soufflé (PRESTIGE 7101)

 

    Herbie Mann & Bobby Jaspar,  flutes & tenor saxophones

    Tommy Flanagan,  piano

    Joe Puma,  guitar

    Wendell Marshall,  bass

    Bobby Donaldson,  drums

 

    Recorded on March 21,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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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張唱片,我是相當自私的:一來,我心中的好男兒Bobby Jaspar今天在小抄那兒因爲老婆問題而受委屈了,我得趕快在這兒撫慰一下;最重要的,沒人能夠想象到兩年前這張碟飄洋過海到達我手中時那激動與感恩的心情——那是個對爵士、對心中的明星無比虔誠和狂熱的時代,令人懷念。

 

每個樂迷心中都有自己的一列夢幻逸盤。逸者,未獲也。當這些所謂逸盤得到後,以前憧憬的美好並非都能延續。有些聼了之後覺得不過如此,不值于自己爲之耗費的精力;有些初聼未覺達到預想水準,一段時日之後聞出了暗香;有些聼來則與逸盤時期的構想完全吻合,貼心貼肺,像注定牽扯的緣分。這張唱片,正屬於爲數甚少的第三种。

 

1957年,狡黠的猶太老兄Herbie Mann正處於所謂「認真追求爵士樂」的時期,而内向的比利時知青Bobby Jaspar則還保留著他從法國帶來的那股憂鬱氣質。職業的長笛手這次亮出了玩次中音薩克斯的絕活,偶爾用長笛來調味的薩克斯手也破天荒的以之為主打,兵器悉數相同,會不會是一場慘烈的battle?兩人相遇在RVG錄音室裏時各懷何樣心事,惺惺相惜抑或暗中較勁?不得而知,然而從音樂裏是絲毫嗅不出一點硝煙味的。在吹奏風格上,Mann更多糅合了Charlie Parker的語彙,Jaspar則偏好Lester Young般慾語還羞的簡約留白,卻因個人氣質的相近而能融為一體,仿佛像出自一個人的演奏。

 

就像這張唱片的名字:「長笛酥」,音樂是十足的純淨,無論是舒緩的芭樂曲還是流暢的快板曲,都保持著高貴的矜持,卻沒有一絲流于浮躁或是刻意為之的聲音,那個年代的人物,面對音樂時就是這樣坦誠得可愛。最喜歡的便是找個沒有任何負擔牽挂的時候,隨意坐臥,聼著Herbie Mann作曲的Tel Aviv,由H.M.深沉的中音長笛(alto flute)作引,輕緩的主旋律過後長笛與薩克斯交錯切入輕盈如空氣般的即興語句,中間穿插精巧的鋼琴和清麗的吉他,隨之沉浸在這樣乾淨的靡靡之音裏。


3. Jack Teagarden -  Mis'ry And The Blues (VERVE V6 8416)

 

    Jack Teagarden,  trombone & vocal

    Don Goldie,  trumpet

    Henry Cuesta,  clarinet

    Don Ewell,  piano

    Stan Puls,  bass

    Barrett Deems,  drums

    Shay Torrent,  organ

 

    Recorded in June, 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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聼了太多濃重熾熱的bop,偶爾拾起這樣的音樂,簡直如歷練一整日的酷暑后迎來晚間吹出的片片清風,縂覺得自己被恩賜了什麽。悠靜的感動。

 

Jack Teagarden,——人物本身就是個「悠靜的感動」,——其人其事已有小威老師的美文講述,不必贅言。錄製這張唱片的時候,我們的Big T似乎做回了自我:沒有在Armstrong身邊時愉悅大衆的對唱調侃,並不時用自己清爽的長號吹奏為小包嘴降降火氣;也不必爲迎合老友Bobby Hackett的完美迪克西蘭態度而全神如獅子搏兔,依靠自己高超的魔力即興強勢斡旋于各個高手之間。在這裡,Big T唱唱吹吹,吹吹唱唱,帶著一幫同樣有情有調的老傢伙徜徉于二十年代輕歌曼舞的追憶之河,自我沉醉的閒適。

 

Big T的吟唱,我想是最無法抵擋的聲音吧——縱然還有個極富「鴉片氣息」的Johnny Hartman,但終究有著些許嚴肅的意味。而Big T的演唱卸去了聽者任何的戒備,深沉而略沙的嗓音像他的長號吹奏一樣不加修飾,隨性漫遊在他自己那些許落寞卻依舊怡然自樂的國度裏。最喜歡的便是那是那首很老很老的Basin Steet Blues,「Would you come along with me, to the Mississippi」,Big T悠悠唱來,真能把我吸入那個“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世界。

 

當這些遺老操起手中的樂器時,更像早就預備好似的恰好嵌入我們心中對這種音樂理想狀態的構設框架。絕無其他標榜迪克西蘭趣味的樂隊的火急火燎、咄咄逼人;由Big T乾淨簡潔的句子起興,嘹亮而充滿溫潤的小號自在浮游,其他聲音都妥貼地附了上來,至於Henry Cuesta的演奏,對於我這號單簧管老餮來説,這可是最最完美的爵士音色呢。

 

幾乎不知所云……這就是一張充滿魔力的唱片。

「如果有人問你爲什麽Jack從來沒變老過,就放這張唱片給他聼……」

——P.S. 彼時的VERVE已經易手給Creed Taylor,這傢伙竟然也製作出了這麽「Normanie」風味的唱片。


2. Grant Green - Born to Be Blue (BLUE NOTE)

 

    Grant Green,  guitar

    Ike Quebec,  tenor sax

    Sonny Clark,  piano

    Sam Jones,  bass

    Louis Hayes,  drums

 

    Recorded on Dec 11, 1961, 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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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Grant Green!不過決不會厭倦哦。而且這次談論的主角不再是G.G.,而是現身此處的高道苦行僧Ike Quebec。

 

——慢著,有沒有發現這個session的錄音雖在六〇年代,封套的風格卻不像出自BN禦用設計師Reid Miles的手筆?這麽磕蹭的設計,八成是文革後的產物……嗯,這張唱片是到1985年才首發面市。哦?這種只有Andrew Hill、Tina Brooks才會遭遇的悲慘淒涼,怎麽會發生在大紅人G.G.身上?事實上,這都是因爲G.G.錄得太快太多啦,萊翁的發行企劃已經跟不上他的步伐了,而老爺子出於商業考慮總是以G.G.當年銷量最佳的funk/soul曲風為優先(要想有力道發行Cecil Taylor、Ornette Coleman的唱片,不要靠你們Grant Green、Jimmy Smith、Lou Donaldson這些人氣王來幫著撿回老本啊!),這種切磋性質的作品只好先擱在一旁,「有空來發」,結果拜老爺子的記憶衰退所賜,很多都被壓了箱底,直到新時代偉人Michael Cuscuna挖掘BN倉庫的時候找了出來才得以發行。

 

好了,回到正題:Ike Quebec。BLUE NOTE自打47年起就專心錄製bop已降的現代爵士樂,不再續約任何之前合作過的老牌樂手,只留下了一人,Ike Quebec。其實說老牌倒也未有年歲,1918年生人,比Dizzy還小了一嵗。然而吹奏的風格倒是十足的「老牌」,粗壯雄渾的音色,濃郁而充滿靈魂氣息的搖擺樂味道,從不為追求速度而妥協他的華麗顫音,他的聲音在BN的唱片裏絕對是個異數,相當容易分辨。

 

雖説理論上Bebop是對swing的一次革命式顛覆,實際中兩者充滿了千絲萬縷的曖昧聯係,證據之一便是五〇年代VERVE公司一系列老將新兵的成功合作。現代爵士樂真正與早期風格斷了聯係反而是在標榜追溯黑人根源的hard bop時期,蓋因swing亦是非洲音樂向歐洲音樂妥協的產物。所以Quebec一向自主錄音、沉浸于自己構築的深藍世界中,很少參與幼獅們的瘋狂jam,難得的幾次也能感受到他的辛苦——聼聼他參與Jimmy Smith的Open House/Plain Talk,如何以自己的原則抵擋Donald Byrd、Jackie Mclean的猛烈攻勢,卻又努力向年輕人靠攏企圖追求音樂的嚴密整合。在G.G.這張專輯裏,老Ike顯然要放鬆得多,因爲這裡的小弟弟都有些許遺少氣質,彈性十足,整體氣氛其樂融融,尊老愛幼,在共產主義中實現了精神大同。

 

另外我們需要知道的是,Quebec是長Duke Pearson一個輩分的BN官方製作助理,更是萊翁埋伏在前綫的伯樂,為BN招賢納士可謂鞠躬盡瘁,得益于其敏銳與敬業,Lou Donaldson、新生的Dexter Gordon等才有機會簽約BN,進入事業的上升期。這樣一位老好人,卻在熱潮未艾的1963年死于肺癌,委實可惜。

 

好在Quebec留下了不多卻也夠量的錄音。今天提及的這張唱片,其中華美自不待言。現在市面容易購得的是去年新發的RVG系列Heavy Soul,估計已經迷倒一片。BN去年還重發了Quebec于1959-60期間以45轉黑膠盤為載體錄製的單曲全集套盒,亦不難得。至於令我心馳神往數載的Blue & SentimentalSoul Samba,就只能等待有緣之遇了。

 

——不知不覺間,Grant Green的專輯簡介變成了Ike Quebec的生平小文。由之去吧。至於另一個我很想聊聊的Sonny Clark嘛……待這波Grant Green狂潮餘熱散盡,再來細細體味他二人在BN的四重奏全集吧。

 

★ Anyway, 有Grant Green的地方總是充滿了愉悅與享受。


HD5海納百碟的肚量著實為隨時隨地的聆聽提供了無限方便,然而對於春春這樣初入爵門者而言卻多了幾分苦惱:眼見容量不斷告急,卻時常面對長篇累牘的人名專輯名而不知所措,況且由於信息量的缺失,見不到封套尚且不言,音樂響起只聞得高手雲集互相切磋好一陣砰砰磅磅,卻不知各是哪個門派,原有的破門道之雄心壯志也只得迫降為聼熱鬧。由此我便想每日擇出一二以寥寥數語介紹大概,以解其惑,逗其興。原是短信發送給他,卻又嫌不夠發揮,況且輸寫實在不便,不如貼在此處,除了容我盡情絮叨之外,還可偶得云外仙人指正,了得的很。原定名「每日推薦」,又覺我這等功力若語「推薦」二字實在是自不量力,豈不貽笑大方。不如「喜聞樂見」,輕鬆活潑、無好爲人師之惡,還點出了我挑選的原則。拱手而下,願筆無暇輟,略掩久久無爲之羞。是為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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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rant Green - Feelin' the Spirit (BST 75336)

 

    Grant Green,  guitar

    Herbie Hancock,  piano

    Butch Warren,  bass

    Billy Higgins,  drums

    Garvin Masseaux,  tambourine

 

    Recorded on Dec 21, 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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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nt Green這個名字幾乎是和BLUE NOTE完全聯係在一起的,受萊翁之優寵,他在BLUE NOTE錄製了好幾打的唱片,雖然風格幾無變化,然而把這些唱片一股腦兒砸過來,也不會產生膩味麻木的感覺,這全都仰仗G.G.老兄神奇的即興魔力。他很少會喋喋不休地灑血炫技,再最高潮的時候也就是死命耍著riff(重復曡句),然而功力在此,撥出的音符就像墨汁,懸于筆尖只一小珠,落在紙上卻能攤成鋪陳四面且層落分明的深跡,如此稀疏數滴,便是滿眼黑色,無法化開。G.G.老兄雖固守一格卻不囿于方寸,不斷在陣營裏拳打腳踢,時而草根得如癲如狂,時而潛心鑽研調性大法,轉眼又見他與bop高人同台飆奏,而所涉之處皆廣博聲譽,足見其flexibility;而無論如何文武不擋,他的演奏永遠充滿了步步嬌、繞池游的趣味性,此便是G.G.真經的密笈所在。

 

在下自然是G.G.死忠的編外弟子,值此開張之際,首寫其一片佳作。

 

「風流孽緣驀然見,眼花繚亂口難言」,這是我第一次聼這張唱片的感受。清新而穩重的吉他-鋼琴四重奏,又添入少許鈴鼓(tambourine)作爲調味,搖搖擺擺,入口即化,G.G.的撥奏魅力自如上述,真有「嚦嚦鶯聲花外轉,宜嗔宜喜春風面」的神韻。與之合作雖是銳不可當的幼獅們,而這幫誓意革命的五四青年到了G.G.老杆的手下可就乖乖地隨之風流了起來,聼聼Sometimes I Feel Like a Motherless Child裏,Herbie Hancock即興方始便偷渡了It Ain't Necessarily So的旋律,才露棱角又趕快使出「排山倒海」,以一堆和絃來銷毀蹤跡,個中趣味堪與Sonny Clark在Bennie Green的TIME唱片同名專輯首曲Sometimes I'm Happy中興耍「一閃一閃亮晶晶」相比。

 

記得去嘉定那晚,我便因全然沉浸在這些漂亮攝魂的樂聲裏而坐過了站,下車后已經多去數里,雖是面對人跡罕至的郊外,然而乘著清爽的涼風,有Grant Green在我耳邊風鈎鐵馬,走在不見盡頭的陌生道路上,不知心中多添了幾分愉悅與情致呢!

 

當然,這張專輯還有些許嚴肅意義哦。G.G.通篇演奏的都是黑人聖歌(spiritual)——正是唱片標題中spirit一詞的所指。這種盛行於黑人奴役時期的音樂,因爲承載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血淚歷史而最終淡出了黑人的生活舞臺,成爲一種純粹的藝術形式,卻異怪地被爵士音樂家所忽略。在那個黑人爵士樂手更熱衷于聖歌的小弟弟福音詩歌(gospel)的年代,G.G.老兄復興了這種風格,由此開拓了soul-jazz的疆界,引發了隨後的風暴,G.G.也成爲了爵士樂界完全演奏聖歌的第一人。

 

——不過除了對於Bob Blumenthal(RVG系列的内頁執筆人)或Lewis Porter教授等這號怪獸外,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個人聼了這張唱片,都會變得神情氣爽、屁屁顛顛。

 


 

1963年11月的某天,大忙人Grant Green帶著一夥樂手趕到RVG錄音室準備搗鼓出一張專輯來,作為他本年度的收尾之作。按照事先的編排,一共錄四首曲子,於是各就各位,擺好架勢開始吹撥彈敲,一時好不熱鬧,半個小時過去,三首曲子已經順利完成,只剩最後一首了,我要說的故事也由此開始。

 

最後是一首16小節的芭樂曲,有著慵懶舒緩的美妙旋律。參與這次出演並身兼編曲的參謀長Duke Pearson屈指小算,LP的容量有限,為了爭取四首曲子一次過關大滿貫,這首必須在七分鐘之內搞定;簡單宣佈了下各個獨奏樂手的即興長度:大忙人兩段(two choruses),其餘的都一段。準備,開錄!

 

美麗的音樂響起。主旋律按參謀長的要求演奏了兩遍之後,大忙人開始悠悠即興。參謀長作為第二位出場的獨奏者一邊伴奏一邊算計著節拍,當大忙人演奏完兩個16小節後他正準備一頭扎進,突然發現大忙人還沒刹車!嗯?咋了這是?咋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是不是還以為自己只演奏了一段?再等等……眼瞅著大忙人演奏完第三個16小節還興意正濃,參謀長明白了:綠兄會錯意啦!把整個演奏了兩遍的主旋律理解為「一段」了。果然,大忙人演奏完四個16小節後像沒事人兒似的收攤了。參謀長硬著頭皮上去,真是騎虎難下,只好將錯就錯,翻倍演奏了32小節,讓Joe Henderson來接班。

 

太空人似乎也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只顧閉著雙眼深情吹奏。參謀長可沒安下心來,透過玻璃瞅著監控室裏的大老闆萊翁,只見他倒還陶醉於音樂之中。可沒多久,大老闆看了下秒錶,不禁皺起了眉頭,看到玻璃那頭參謀長正困惑地望著自己,也就聳聳肩,繼續微笑著聽太空人的美妙演奏。大軸Bobby Hutcherson上場,甭問,這小傢伙肯定也是個32小節的主兒!沒轍了,這曲子被活生生撐肥了一倍,七分鐘是肯定超過了,參謀長只好繼續關注著大老闆,鑒貌辨色。

 

總算都忙活完了,參謀長趕緊向眾位示意:出事啦,主旋律趕緊演奏一遍就卷舖蓋吧!可偏有個太空人,大概還沒從之前的投入中緩過神來,愣是沒明白參謀長的意思,幾乎又要開吹第二遍了,還好他及時覺察到了大家的動向,才撤了下來。

 

鬱悶的參謀長已經做好重新來過的準備了。只見大老闆直直向他走來,問道:「你知道這首曲子演奏了多久?」

「……可能已經八九分鐘了。」

「錯,是15分鐘,零45秒。——不過很棒!但是,還得再來一次,保持在七分鐘之內。」

 

將功補過!幾個人又咿咿呀呀演奏了六分半鐘,不過這次,每個樂手都覺得狀態遠不如上次。關鍵在於,作為樂隊靈魂人物的大忙人,之前那洋洋灑灑充滿智慧與秀美的馬拉松獨奏把其他成員的激情和靈性徹底激發出來了,這種可遇不可求的體驗豈能複製出來?

 

英明的大老闆最終決定:就用之前那段。

 

——美好的收場!不過到底要出唱片的,LP的容量沒有任何商量餘地,這個殘局怎麼收拾呢?難道研發新尺寸的LP?顯然不可能。結果是,過了十天,這幫人又被招到了RVG家中,本著「拆東墻補西墻」的原則,從最早錄的三首里選出兩首給廢了,重新錄了個縮水版。

 

 

至此,一張新專輯終於誕生了。這就是被許多歐美的死忠爵士樂迷列入個人十大荒島盤名單的Idle Moments;而那首被充了氣的曲子,正是出自Duke Pearson之手的同名曲Idle Moments

 


 

大概兩年前看了徐靜蕾、佟大為主演的電影《我愛你》,其中有一個場景:徐靜蕾在和倲大為吵架後一氣之下跑到酒吧,在那還險些被一個色狼拐騙。當時,酒吧裏放的兩首音樂讓我為之一振:不正是Chet Baker小哥1965年的專輯Baker's Holiday中的Travellin' LightDon't Explain麼?

 

1965年的Baker,已經結束旅歐的黑暗歲月回到了美國,當時的他潦倒落寞,只能先混跡於LIMELIGHT這樣的小公司,先於64年冬錄製了Baby Breeze,半年後又推出了這張Baker's Holiday。雖然在LIMELIGHT的兩張唱片銷售業績慘淡,但正由此引玉之磚,Baker才得以與PRESTIGE公司簽約[1],重回主流舞臺。而正是這兩張當年的市場棄兒,如今成了Baker迷的必備收藏。

 

從標題可以看出,這是Baker向他的終身級偶像Billie Holiday致敬的一張專輯,編制是他的五重奏再加上五隻簧管樂器;由於之前在法國時自己的小號被偷,他索性用起了音色更溫暖的翼號(flugelhorn)。選擇的曲目都是Lady Day唱過的名曲,包括其原創Don't Explain

 

Baker作為一個男歌手,在唱腔上卻受Holiday影響最深,無論在顫音的使用還是音色的控制上都和Holiday的唱法有異曲同工之妙(Baker自己說過:他最欣賞Holiday的低調唱法;她從來不狂喊亂叫)。只不過Baker摒棄了滑音,淡化了Holiday唱腔中那濃郁的布魯斯氣息,使之更冷峻憂鬱。對比一下此張專輯中Baker演唱的'Travellin' Light'和Holiday的任一版本[2],就能感到此中同異。

 

專輯裏,Baker只在四首樂曲中獻聲,其餘六首則都是純器樂版。Baker的演奏依舊充滿了飽經風霜後的疲憊,火氣全無,只剩著熱情蒸發後冷凝在銅管壁上的憂鬱,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往下滴。或許,僅僅用「浪漫的酷味(romantic cool)」來形容Baker在這裏的表現已經力不從心:那是他五十年代風華正茂時的稚嫩氣息(「Baby Breeze」),如今早已被那些毒品吸附在了歐洲。

 

原始的五重奏是冷色調的,而襯在其下的簧管齊奏則像絲絨一般包裹著那冷峻的音符。最令我動容的是最後一曲Don't Explain,Baker的小號充滿了旋律感,在傷感的吟唱著,而雙簧管猶如仙女一般穿梭在小號獨奏的空白間,仿佛一位細膩的聽者與Baker的情緒共鳴而在一旁嗚咽。另外,個人非常喜愛的芭樂曲These Foolish Things也收錄其中,此次的編曲頗有新意,主旋律進行到第二段落時,由簧管齊奏旋律,Baker則在其上做點綴式的即興伴奏,而到橋段依舊由Baker獨奏旋律。

 

彼時的Baker已不再是當年引得萬人空巷的陽光男孩,而是歷盡艱辛與折磨,充滿了令人憐惜的憔悴。這張頗為商業化的專輯或許只能被很多虔誠的爵士樂迷打入做背景音樂的冷宮,然而在這懷舊優美的背後多少隱藏著Baker無奈的疲乏。每次聽著Easy Living中Baker在長笛伴奏下的淺吟低唱,——那聲音中好多的青春被世故所替代,——心裏總不免有點酸楚,為這位才華橫溢卻命途多舛的天才小哥。

 

Chet Baker - Baker's Holiday: Plays and Sings Billie Holiday  (Limelight LM 82019)

  Chet Baker (flh)

  Hank Jones (p)

  Everett Barksdale (g)

  Richard Davis (b)

  Connie Kay (d)

  L. Cohen, H. Freeman, W. Holcombe, S. Powell, A. Ross (reeds)

 

  Recorded in NYC, May or June, 1965

 


SIDE A                                                                SIDE B

1 Travelin' Light                                                    When Your Lover Has Gone

2 Easy Living                                                       2 Mean to Me

That Ol' Devil Moon Called Love                          3 These Foolish Things

You're My Thrill                                                  4 There Is No Greater Love

Crazy, She Calls Me                                          5 Don't Expl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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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精明的PRESTIGE老闆看中了Baker重生的商業價值,為其錄製了模仿老邁馬拉松的「..in’ with Chet Baker Quintet」系列專輯,用時三天,計有Smokin’Groovin’Comin’ onCool Burnin’Boppin’五張,薩克斯手皆為George Coleman。

[2] Lady Day演唱的這首曲子版本不少,已成為唱片面市的就有六種。其中,Baker模仿痕跡較重的是1942年由Paul Whiteman大樂隊伴奏的78轉唱片版本。個人認為堪稱最佳演繹的當屬46年在J.A.T.P上的獻演;而56年和Tony Scott樂團合作的版本表現凡善可陳。


今年的暖冬也並沒有善始善終,這兩天氣溫已經開始下降。上午反常地早醒,索性坐在床頭,一口氣讀完了The Diary of Nobody(Penguin英國版)最後幾章。起床后很認真地又聼了遍Haitink指揮的勃拉姆斯第四交響曲,積累中。

 

吃完午飯,不經意間發現窗外竟早已大雪紛飛。這是今年常州下的第一場雪。按往年的慣例這個時候總會播放Dave Holland的大樂隊作品What Goes Round (ECM 1777)中First Snow一曲來慶祝一下。——慶祝?似乎並沒有足夠的理由;然而下雪倒確能帶給我莫名的興奮。常州土話說「落雪狗歡喜」,而這個時候倒情願變成一只煞白煞白的小狗在雪地裏奔跑打滾而不用擔心會閃了腰。

——夢想難以實現,還是好好地聆聽First Snow一曲,「任一片片的雪花和顫音琴敲出的一粒粒音符飄進小號、薩克斯、長號的喇叭口」(去年的聆聽心境,毫無損耗地刻錄在我的腦海裏)。

 

裹好衣服,窩在客廳的沙發裏,播放起Dexter Gordon的Doin' Alright一盤,隨著長腿大叔暖暖的吹奏飄出,信手翻翻那本厚厚的BLUE NOTE唱片封套鑑賞,最感激的就是爵士樂這種「冬天用來溫暖整個公寓」的附加功效,油然而生的單純的幸福感。

 

想到昨天,混凝土在我家,無意間把客廳裏那對YAMAHA音響的外罩拆下,秀出其最典正的本真面目;又在混凝土的「勸解」下,這個早已被我打入冷宮的舊人重獲幸臨。混凝土的話沒錯:我的新寵(床頭的AIWA迷你音響)過於摩登,而聼這些模擬錄音時期的老梆子古典、爵士還得依仗大喇叭那特有的混沌含糊(美曰「大氣」)創造出效LP之顰的陳舊感。聼聼我選作試音的唱盤Blues & Roots中Mingus粗礪剛勁、極富嚼勁的貝司獨奏,拍案叫絕!好馬配好鞍也~ 又取出Mulligan壯年時期的大樂團名作Mullenium,那種注入清新的古樸之風更是「帶著誠意撲面而來」,淡雅的swing佐搭冷峻的bop,開篇幾首貝西伯爵模板的輕快藍曲已經搖入骨髓,待到All the Things You Are(是我最喜歡的芭樂曲之一,這又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版本),又要由著性子在心裏起落一番——Mulligan的關懷總會讓我屢試不爽地不能自持。

昨天混凝土本說今天再續前緣,不過料想這麽大的風雪,誰也不願出門的了。那我就「獨自眠餐獨自聼」,像小貓一樣蜷縮著與唱片做伴一下午吧——頓覺「這真是從古到今、天上人間,第一件稱心滿意的事啊!」

 

聼在興處,門鈴響起。混凝土竟然沒有爽約,冒著大雪,給我送來了Walter的勃四。爲了幫他取暖,我們決定熱點黃酒喝。正在切姜絲的當兒發現家裏酒瓶都已告罄——看來老爸好久不使這玩意兒了。我只好沖到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瓶古越龍山。抖抖身上的片雪,看著蓋在草坪上那鬆軟得極富挑逗性的棉花毯,差點真撲上去滾個嚴嚴實實。

 

屋子裏彌漫著加熱后酒和姜的香氣;喝著自然貼心貼肺。然而聼音樂,是件很「私人化」的事,他人的到來或多或少減損了些聆聽的純粹樂趣;尤其對於非死忠型爵士樂迷的人來説,呆坐著連續聼上一兩個小時的爵士而無語是件並不舒暢的事。不過交流啓迪也不失爲另種有益的聆聽;既然無心整張,那就跳躍著播放。於是我們開始了唱片的征途:

啓程,從Mingus Presents Mingus一盤裏那首帶有鮮明政治性的Original Faubus Fables到最後附加的Richmond九分多鈡的drums solo,先是被Mingus極盡辛辣諷刺的搞笑吼唱、和Dolphy罕見的扭曲延長式吹奏帶來的誇張戯劇效果而逗樂,隨後又折服于Richmond作爲Mingus最鍾愛信任之鼓手的驚人表現。

接著我又專斷地在唱機裏放入老邁和柯川60年在巴黎奧林匹亞劇院的一盤現場,聆聽我相當喜愛的長達17分鐘的首曲All of You,一如往常:並不中聽的主旋律之後,老邁簡約的即興鋪陳情景和基調,然後把大段的空間留給Coltrane,Coltrane總是用最溫潤和感人的旋律化獨奏起步,隨後不斷深化,直到他的「音層」與同時演奏兩個音符的技巧不斷使用,直到他標誌性的「憤怒高音」不斷地翻騰,直到他痛苦得不能自拔,這時小貓Kelly注入了他一汪清澈明朗的鋼琴演奏來稀釋那些已被濃縮得快風乾的「精氣神」,——每每聼老邁的各色現場都會有相似的體驗,這正是私心中老邁最大魅力之所在。激動之餘又一發不可收拾地把餘下的都一氣聼完——這種情境下聼此二位的五重奏現場作品是再貼切再動人不過了。

 

然而時間和瑣事總會出來阻撓革命進程。好在信息時代的長征也能存盤,這次的斷點也就留待下次續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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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驟降。我的長袖都在姑媽家中,又不幸弄丟了鑰匙,於是一整天里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陰冷,卻是讓我平添了幾分興奮。看了一下午的書,晚上要去拿衣服,終于可以沉浸到這滋味中,——當然,要有音樂相佐。沒怎麽多想的,帶上了新進的Gerry Mulligan四重奏於1954年的6月在巴黎Salle Pleyel音樂廳的現場錄音——VOGUE公司出版、法國BMG以「Original Vogue Masters」系列的名義再版的雙張CD。

       

在這張唱片裏,能聽到什麽呢?主持人古韻盎然的法語,熱情的法蘭西聽衆在演出間隙悉索的私語竊笑及一曲終了時膨化的掌聲和歡呼,當然更重要的,是Mulligan帶著他的西岸夥伴(west coast friends)組成的小樂隊(combo)獻給世人的精彩即興。

 

Gerry Mulligan,這個爵士樂史上最帥氣最英俊的樂手,酷派(cool jazz)的開山鼻祖之一,幾乎是上低音薩克斯(baritone saxophone)的代名詞,無鋼琴小編制樂團及管樂器伴奏的創始者,大樂隊的瘋狂癡情者……有著太多的頭銜,同時有著太多的風韻。他的上低音薩克斯演奏渾厚而溫暖,急切和硬朗中充滿了深切的關懷。

——每次聼他演奏,腦海中都會浮現出1958年新港音樂節(Newport Jazz Festival)上的那段影像,穿著火紅西裝的

Mulligan一邊興奮地吹奏一邊前後搖晃著,像燭上竄動的瘦焰。即便在為Art Farmer的小號即興擔當伴奏,都那麽一板一眼的認真。這就是Mulligan,一個如村上春樹所說生活中充滿了頽廢的陰影的白人帥仔,更是一個對音樂執著迷戀、視之為生命的傳奇樂手。

 

在這個無鋼琴的四重奏裏,另一個銅管樂器不再是Mulligan四重奏裏慣常的小號,而換成了更富親和力的長號,演奏者則是酷派陣營中的另一位幹將Bob Brookmeyer。活塞長號(valve trombone)在爵士中的運用雖然早有先例,然而到了Brookmeyer手中才被發揮得淋漓盡致。這位高手的吹奏在懶散間透著令人恍惚的詭異,卻又不失優美,于冷漠中打動聽者,可謂一個怪才。兩件低音樂器,再加上如沙發般穩重而富有彈性的節奏部,如此組合音色上自然倍添溫暖,而在冷風中這樣的溫暖格外感人。

 

雖是酷派,倒偏少於PACIFIC公司早期一些商業錄音中的那種情調,有些曲子完全地「boppy」,一掃所謂酷派的扭捏和脂粉氣,兩支管樂器相互踫撞,火花四濺!而像My Funny Valentine這樣的芭樂曲(ballad),最打動人心者並非附庸的情愛主題,而是兩人交叉即興時的互融與親近,純粹的形式至美;更多的演奏,則是最古老而典正的酷派理念:完全植根于bebop,沿襲了誕生于Parker、Gillespie、Powell的和弦進行方式,只是稀釋了濃厚的硝煙味和咄咄逼人的氣勢,代之以節制的即興、平穩的節奏與祥和的情態,無論飆速還是慢板,永遠那麽優雅而不乏諧趣,輕輕搖擺,淡淡搖擺……至於我,聽到Love Me or Leave Me一曲時,禁不住在車上隨著節奏而搖擺起來!Come swingin', guys! 或許,這就是爵士最大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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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版黑膠封套:

     

左為法國VOGUE公司10吋盤。右為美國PACIFIC公司取得版權後在北美地區發行的12吋盤。


- 定 場 詩 -

谷愚

- 延 陵 遺 少 -
- 小 農 居 士 -
- 罡 風 她 爹 -
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
偃鼠飲河,不過滿腹。

- 軋 日 腳 -